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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站台

發佈日期:2019-12-30  來源:   劉曉玲

父親在我的記憶裏有很多個樣子。幼時趴在他寬厚有力的背上,他輕聲哼唱着不成調子的歌哄我入睡時的笨拙的温柔;放學後他揹着我小小的書包,牽着我慢慢向家裏走去時的寧靜;年末拿着我的成績單翻了又翻時的藏不住的得意。一幅幅生動的畫面湧進腦海,勾起了內心温暖的回憶,可其中我最難以忘懷,最難以描繪的,是父親在站台上的樣子。

自高中去了外地上學,車站就成了我和父親每月必跑的地方,一個月兩天的假期,就是從見到站台上的父親開始的。父親個子不高,每次去接我時,都會站在最前面,圓溜溜的眼睛迅速掃視,總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羣中的我。當我的目光對上他,他就快速揮着手,嘴角也揚起了淺淺的笑,和路邊進行歡迎儀式的小孩子一樣,冒着天真的興奮。接過我手裏的書包,“餓了嗎,你媽媽的飯已經好了。”這是他説的最多的一句話。兩天的假期眨眼就過去了,父親又提起家裏收拾的大包小包送我,陪我取好票,在安檢口叮囑兩句,大多時候他沉默着,但有時候更像欲言又止,眼裏閃爍着奇異的,我無法説清楚的光芒,把一件件一包包交到我手裏後他便大步向站外走去。

在數個分別與重逢的來回中,在數個揮手和轉身裏,兩年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高三的假期更少,常常是兩三個月才能回一次家,高三下學期報名那天是正月初六,天氣還很冷,套着寬大棉衣的父親看起來越發瘦小。由於我們出發得很早,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車輛,一片寂靜中只有車窗外孤零零的暖黃色的路燈和隱沒在黎明裏高樓的輪廓。我轉頭看見父親瘦削的面龐和日益密集的白髮,才驚覺父親一聲不響的,就老了這許多。到了車站,取票,進站,父親把東西一件件交到我手裏,“不要太着急啊”,他説道。我點了點頭,“沒錢了就給我打電話”,頓了頓,他又説道。我忽然鼻子一酸喉嚨也好像哽住了,只能慌慌張張地點頭。就是在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朱自清寫下青布棉袍黑布馬褂的背影時的感受了。

進站後我回過頭,發現父親仍然站在那兒,太陽漸漸升起來,從背後打過來的陽光把他的面孔淹沒在了陰影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隻要遠遠瞥見那小小的身影,心中就有了安全感,有了力量,有了期望。他抬起一隻手,示意我趕快過去,我揮了揮手,轉身淚水卻奪眶而出。

父親不是傳統的嚴父形象,卻也不是善於表達情感的人,在後來的那些日子裏,生活的重擔讓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我們有時也會陷入無話可説的境地。昨晚和家裏視頻,媽媽説有事讓父親先和我聊聊,他憋了半天,問了一句“你暑假回來吧?”“當然回來了,淨問些傻話。”媽媽在一旁説道,我笑着點頭,父親在另一邊也笑了,不好意思地撓撓了頭。這個樣子,和站台上的父親一樣,我也找不出準確的形容詞。

閲讀( (編輯:宣傳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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